追平通脹是「打工仔」的基本保障,亦是獲得感的底色

過去兩年,香港公務員團隊經歷了不尋常的薪酬考驗。2025年度,在通脹持續的環境下,財政司司長一錘定音宣布凍薪;2026年,政府提出的薪酬調整幅度仍未能完全追回物價累計升幅。甲類消費物價指數在2025年及2026年分別錄得2.1%及1.7%的升幅,兩年累計達3.8%,這意味着公務員的實際購買力已明顯受到侵蝕。追平通脹,從來不應被視為一種額外的「福利」或「獎賞」,而是對每一位在職「打工仔」最基本、最起碼的保障,更是公務員獲得感的底色所在。

公務員固然是公共服務的提供者,肩負着執行政策、服務市民的職責,但他們同時也是香港社會的受薪階層,與所有「打工仔」一樣,關心薪金的實際購買力實屬無可厚非。當薪酬增幅追不上物價升幅,便意味着實質減薪,這不單打擊士氣,更在根本上動搖了「多勞多得、半斤八両」的職場基本邏輯。公務員團隊過去一年在人手編制削減、實際在職人數大幅低於編制、空缺率持續高企的困境下,憑藉「加辛」完成了大量新增政策任務,其付出與承擔有目共睹。如果連最起碼的購買力維護都無法做到,又如何體現社會對公務員貢獻的尊重與肯定?又如何體現這支世界排名第二的隊伍的價值?

值得注意的是,現時公務員退休金的計算與調整,正是以甲類消費物價指數為依據。而在現時公務員年度薪酬調整制度建立之前的1972和1973年,公務員的薪酬便根據消費物價調整,而在現行機制中,生活費用變動也是一個常設的考慮因素。可見,公務員薪酬必須維持其應有的實際價值,是對在職公務員基本權益的應有尊重。

職方提出合併2025年凍薪與2026年加薪兩年計算,乃因應去年政府非常規干預薪酬機制的合理做法,而非刻意選取有利時間點。去年政府由財政司司長在不經既定諮詢程序的情況下直接宣布凍薪,本身已是對制度的偏離;職方追溯購買力損失,只是還原公務員兩年來的實際處境。事實上,1974年政府因石油危機凍薪,翌年便採納合併兩年薪酬趨勢指標的做法以填補「不足之數」,說明此原則有先例可援。至於當局以過去十年或二十五年時間的累計加幅論證「跑贏通脹」,職方認為此說法未能反映近年公務員購買力被持續侵蝕的客觀現實——過去五年間公務員經歷了三次凍薪,短期實質購買力早已受壓,以長時段統計掩蓋近期損失,難免予人「先射箭、後畫靶」之感。

事實上,在職公務員的薪酬當然不應單純與通脹掛鈎,然而當經濟下行時,公務員接受凍薪減薪,與社會共渡時艱,是應有的責任;當經濟欣欣向榮時,公務員期望分享經濟繁榮的成果,同樣是理所當然的權利。2026年政府財政已恢復盈餘,香港經濟發展勢頭良好,通脹低企,零售業業務收益指數連續錄得正增長,在此背景下,公務員要求合理分享經濟復甦的成果,絕非過分訴求,更是提振內部消費、配合國家「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」發展格局的重要舉措。更須正視的是,公務員薪酬調整不僅關乎17萬在職人員的切身利益,更直接影響對資助機構的撥款水平及私營市場的薪酬期望,整體牽動超過百萬就業人口的收入預期。若調整幅度過低,非但壓抑內部消費,更可能削弱經濟復甦的內生動力,最終拖慢整體復甦的步伐。

至於社會上對公務員「薪高糧準」的刻板印象,往往建基於誤導性的數字解讀。以2024/25年度為例,所謂「公務員薪酬佔政府開支四分之一」的說法,實際是按編制職位「薪級中點估計年薪值」計算,而當年公務員編制雖逾19萬個職位,實際支薪人員卻僅約17萬人,公務員一直以較少的人手承擔編制內應有的工作量,每年為政府節省過百億元財政支出。與此同時,自1999年公務員體制改革以來,公務員假期等福利已大幅削減——由每年40.5天例假降至最高22天,最高級公務員的常務秘書長其例假已與改革前二級工人水平相若。這些客觀事實長期在社會討論中被忽略,對公務員團隊並不公平。

歸根究柢,薪酬調整不應淪為數字遊戲,更不應讓公務員成為財政緊縮年代中被遺忘的一群。追平通脹,是保障公務員基本購買力的底線要求——退休金制度早已以甲類消費物價指數作為調整依據,說明了這項原則的合理性與正當性;在此基礎上提供具競爭力及激勵性的薪酬調整,則是對一支已連續多年承受凍薪、縮編、超負荷工作壓力的公務員隊伍最基本的尊重。政府正值轉型關鍵期,各項政策的推行均有賴各級公務員群策群力,唯有合理的薪酬保障,方能吸引人才、留住人才、激勵人才,為香港的長遠發展奠下穩固根基。